李桂杰
閱讀作家李培禹的《留戀的張望:副刊主編與文化名家》(以下簡稱《留戀的張望》)一書,仿佛手握一把特制的鑰匙,悄然開啟了一扇扇通往精神殿堂的大門。
書中匯聚了王洛賓、臧克家、喬羽、于藍等20余位文化名家的獨家記憶。這些不是冰冷的史料,而是作者以記者之眼、文人之心與友人之情熔鑄的鮮活歷史圖景,更是歷史幽深處人性光輝的深情打撈。

圖書封面。出版社供圖
書中那些為歷史注入生命溫度的細節,是李培禹作為見證者與記錄者雙重身份的珍貴饋贈。喬羽先生在創作《我的祖國》的歌詞時,面對導演沙蒙將“一條大河”改為“萬里長江”的建議,他斬釘截鐵地拒絕。
喬羽說:“萬萬改不得!這首歌是寫家鄉、寫祖國的,人們都會懷念故鄉的小河,哪怕他家門前流過的是一條小水溝,但在他的眼里永遠是一條河。這樣‘我家就在岸上住’才使人感到親切。”對“一條大河”的固執堅持,是源于對億萬心靈細微震顫的深刻體察。此類細節如歷史畫卷上的點睛之筆,使那些遠去的背影在讀者心中重新獲得體溫與呼吸。
李培禹的筆之所以能刻畫出如此深邃的群像,源于他與傳主之間超越記者職業采訪的深厚情誼。他不僅是觀察者,更是融入者與分擔者。在描寫“人民作家”浩然時,那些清晨為病妻梳洗煎蛋的溫馨畫面,與書桌上為農民作者孟廣臣爭取權益的未竟信箋交織,勾勒出文學生命之外更真實的人生質地。這種不為人知的側面,唯有真正走進文化名人生活內室的友人才能捕捉。
《留戀的張望》中所寫的情誼在特殊時刻尤顯珍貴。趙麗蓉痛失故友后,在深夜撥通李培禹的電話,一句“我沒有文化,一肚子的話不知該怎么說”,道盡一位民間藝術大師樸素而錐心的哀慟。李培禹的慨然援手,不僅撫慰了老人“堵得慌”的心,更挽留住一份行將消散的民間情義與藝壇信義。同樣,他全力促成“歌王”王洛賓在京舉辦的“藝術生涯六十周年”紀念演出,這份心血已遠超職業本分。有一次,他帶著王洛賓在北京朝陽門南小街散步,不經意間走到趙堂子胡同里詩人臧克家的家中,王洛賓即興為臧克家1956年題為《送寶》的短詩譜曲并演唱。正是這種情誼的深度,使他的文字超越了浮泛記錄,成為歲月無法磨蝕的情感碑銘。
在《留戀的張望》一書中,李培禹以親歷者身份打撈起的細節,構筑了一座抵抗遺忘的燈塔,承載著那個時代文化人身上的人性溫度與道德重量。從浩然的擔當、趙麗蓉的質樸情深,到王洛賓的赤子之心,這些被深情凝視的細節,共同織就了中華文脈中一份關于“人”的珍貴檔案。
合上書,那些遠去的背影并未消失——他們帶著各自的生命熱度與人格輝光,已悄然走入讀者的心靈深處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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